莫言吾

希望大家都是最好的样子。
  1.  28

     

    【恭苏】一世安

    欧阳少恭?X百里屠苏

    参考电视剧+游戏原著设定衍生同人,细节处有改动

    中短篇

     

    开篇可能看起来真的很像苏雪…

    实际上,也的确有苏雪的成分。这里有一点自己的私心,恭苏本命,但也是真心喜欢、钦佩风晴雪这个姑娘,无论是电视剧还是原著桃花幻梦的结局。

    于是想在这个故事里,也给晴雪一个美好的结局。


    然后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


    担心大家看着疑惑,特此解释一下。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01.

      又见桃花,才恍然发觉,晴雪走后,已是百年。

        

      曾经惊讶于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子,竟会选择如此决绝的道路,以永生不入轮回为代价,换得长生,孤注一掷地寻找令自己起死回生的方法,生生要以一人之力,在绝望的深渊劈出一道裂痕

      ……一如,那人一般。

      

      也罢,那一场蓬莱业火,注定要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彻底扭转。

      

      也许是上天不愿负了女子的一往情深,终是让她得偿所愿,未曾落得和那人一样的结局。

      百里屠苏,到底还是能重返这人间。

      

      桃花谷的花开了,又败了,岁月静好中,便过了几十个春夏。

      小小的屠苏一点一点长大,缘因仙人命魄,玉衡固魂,妙法重生,到了双十左右的年龄,样貌竟不曾有过太大的变化;倒是蓝衣女子一点点老去,逆天行事,终将付出代价。

      

      晴雪走的那天,正是阳春二月间,山风中颇有些春寒料峭之意,桃花却是一夜间绽放,争先恐后一般,倾没了这世间所有的颜色。

      

      “晴雪,终究还是苦了你。”

      百里屠苏在那日,终于想起了一切。

      

      已是白发苍苍的女子闻言,忽然笑得像个孩子,屠苏眼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黑发蓝衣的姑娘。

      “屠苏,谢谢你…这一生,晴雪从未后悔。”

      百里屠苏知道,晴雪走得很安然,因为那片粉色的花瓣,璇至女子肩头,却又忽地一打转儿,落入泥土,仿佛不忍打搅女子唇边的浅笑。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百里屠苏都一直相信,即便已然舍弃轮回,终有一天,这世上还能再见到一个曾名为风晴雪的,清澈的灵魂。

      你看,如果那早开的桃花能挣脱自然的命数,又何尝不会再有奇迹出现?


    02.

      百里屠苏背着焚寂,只身一人,在世间游荡了百年。

      时光悠悠,日升日落,饶是不愿卷入事端,也看遍了人间疾苦。

      

      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老,什么时候会死。

      

      无论何时,总有人愿一掷千金,摒弃一切,只为求得一颗长生的丹丸;可百里屠苏真当拥有了这奢侈的寿命,却觉得乏味异常。

      在这世间待了太久,少年时的心性和棱角早已经被岁月磨平,徒留一张年少的容颜。

      

      他忽然想起那人。

      自己已然拥有过安稳的年华,虽然孤身百年,日子却也波澜不惊,无需怨天尤人;而那人却是尝尽神人两界无边的绝望和痛苦,生生熬过了千年。

      这般境遇,换做任何人,恐怕都只能步入癫狂的深渊。


    03.

      百年间,屠苏走过很多地方,也曾探寻过故人。

      

      方家兰生老爷完成前世允诺,娶得良妻,子孙满堂,寿足而终;襄铃远在青丘之国,早已褪去了稚嫩的模样;师兄满百岁而仙逝,留下天墉盛世;师尊依旧云游四方,好在有红衣剑灵相伴,终究不算太过寂寞;他并未再见到阿翔,不过却也不担心,有了锦娘的照看,只怕到飞不动的时候,都还能想着五花肉打瞌睡。

        

      即使过了这么久,他依然很庆幸,曾经遇到大家,曾经与之为伴。

      只有一个人,从未尝得这份相知相守的福缘。

      

      那时觉得那人为了一己私欲,屠灭生灵,天理难容;现下却忽然很想知道,在夜半时分,交界的月色下,那人是否也曾对这人与人之间最淳朴真诚的羁绊流露出几分向往……又是否,也曾因为永远无法得到,因而想要毁掉。


    04.

      千觞曾经说过,少恭,只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自己固然被焚寂煞气所制,被忌恨自己的同门所诬,但终究有宠着自己的师尊和师兄,倾心慕恋自己的晴雪,愿意同生共死的伙伴;那人有过巽芳公主,却只能看着她与自己葬身火海;有过能一醉不归的千觞,却要与对方琴剑相向;有过上古之约的知音挚友悭臾,对方却再未识得自己。

      

      太子长琴,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

      

      记得那黑色应龙得知欧阳少恭身份时,巨大的身躯竟颤抖起来。

      “这一生,我最高兴的事有一件,那便是有幸识得那抚琴的仙人,定下太古之约;最悔恨的事有两件,一是害得那人一时慌神被罚下天界,受尽苦难;二是与他咫尺之遥却未能相认,留他一人被烈焰吞噬,太古之约不复得鉴。”

      “他待我千年如一日,我却负他两次。”

      

      那日,不周山的龙冢中,应龙悲鸣,乌云遮日,山河震动,响彻世间。


    05.

      百里屠苏从未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直到遇到那人。

      

      即便拥有尽数未知的寿命,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活在世上,就需要饭食,需要银两。

      于是他捡起了老本行——刷侠义榜。

      

      只是再过强大之人,也总会遇到不测,更何况是隐居了几十年的百里屠苏。

      于是受伤,倒也不是意料之外。

      

      醒来的时候,便见到了那人。

      

      那人只是一个回眸,走近两步,却将百里屠苏的视线生生定住。

      ……真的,太像了。

      

      素衣长袖,飘然若仙,举手间药香淡淡。

      眉眼含笑,眸中坠入星光,仿佛只看一眼,便会沉溺其中,又仿佛那人的眼中,只有自己一般。

      君子如玉,温良端方。

      

      百里屠苏也曾想过,蓬莱的烈焰,会不会真的已将那人吞噬殆尽。也许,他还以某种方式,存在于这世间。

      毕竟,疯狂如那人,又有什么是不能?

      即便是自己亲手斩断了对方的羽翼,将赤色的剑,插进对方心间。

      

      他还想过,如果终将再次重逢,应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对方的眉眼。

      是否会相对无言。

      

      恐怕也不会再拼死相向。

      毕竟命中有时,很多事情注定在那一刻发生,激变;但过了也过了,爱恨湮灭,人心不复,少年激情不再。手中的剑每日细细擦拭,却也有些发锈了,偶尔还会觉得愈发沉重。

      

      再轰轰烈烈的故事,都会归于平淡;故人相见,徒留尴尬。

      不过大梦一场。

      

      眼前之人,乍看只觉和那人像极,细看却又完全不若一人。

      五官样貌,衣容着装,并没有一处相似。

      更何况,这人眼中,多出太多的,单纯良善。


    06.

      “在下沈琴,在这琴川开了一家医馆。

        少侠伤势颇重,被人送至这里,不如小住养伤,在下自当尽心而为。

        敢问,少侠如何称呼?”

      

      “……百里屠苏。”


    07.

      “少侠,喝药了。”

      “……”

      “怎么,这么大人了还怕苦?”沈琴微微一愣,继而勾起嘴角,“怕苦也要喝,不看着你喝完我便不走了。”

      

      一时竟仿佛昔日重演。

      

      回想那时,为何会对那人恨之入骨呢,只愿以灵魂为祭,换得两人共下黄泉。

      自然是要恨的,屠村之恨,弑母之恨,人性不复杀尽无辜百姓只恨……无论哪一条,都违背了天道大义,人间真情,足以让人想要将对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骗得了他人,却瞒不过自己,还有一个理由,一直在心中悄然盘旋,却不知为何从未与他人提及,曾经见证知晓的人也如同约好一般,缄口不言。

      

      那是个只要想着那人的音容样貌,就会如同针尖般刺入心底,却又些说不出口的理由。

      百里屠苏最恨的,是背叛。

      

      并不是太子长琴半身索魂的背叛,也不是欧阳少恭对百里屠苏的背叛,而是那人对曾经的相识、相知、相伴毫不犹豫的无情背叛。

      即便一切都不过是早已注定的骗局,百里屠苏却早已沦陷,从此连刺骨的真相,都未能将他拖出那溢满温暖回忆的漩涡。

      

      欧阳少恭,你何其残忍,编筑了那么美的梦境,真实到百里屠苏穷尽一生都不愿走出。



      日复一日,百里屠苏倒也在沈琴的医庐住下了。

      

      并不是没有试图离开,毕竟自己百年来,也偶尔会被卷进祸事,曾担心自己或有仇家寻来,自己倒是无妨,只怕连累了并无武功护身的医者。

      

      他到底不似那人。

      “只要有少恭哥哥在,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特别安心。”

      记得那时还在方家,襄铃曾经无意间说起这话,娇俏的少女带着天真的稚气,银铃儿般的声音引得那人温柔的弯了眉眼,于是大家也便都笑了起来,兰生悄悄看着襄铃,被二姐敲了额头;红玉姐和大师兄举杯抿茶,不若千觞那般举杯痛饮;自己也送了一直板着的面孔勾了嘴角,引了晴雪连呼稀奇。屋外夜凉,屋内确实一片融融之态,那时的众人只当这样的日子还有很长很久,并不知道未来的路上,只余绝望苦痛,沧海桑田。

      

      

      只是,百里屠苏却没能走成。这个温柔的,看似颇有些文弱的青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如果你要走,我跟你一起走。”

      一言毕,一人惊愕,一人浅笑。

      “……医者仁心,必要时,也不会介意用些强硬的手段。”

      

        曾经的百里屠苏拿那人毫无办法,现在的百里屠苏拿沈琴毫无办法。


    08.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

      

      葛根一钱,桂枝两钱,白芍半两,莲子去芯一匙。

      百里屠苏拉开一个个药橱,将一味味草药细心地卷入褐色的桑皮纸,手上微微用力,细线便在顶端勒出一个十字。

      抬眸,正巧案旁诊脉之人望来,相视一笑。

      

      

      只是那人不知,在魂魄归于玉衡的前一刻,自己的脑海中便是这一幅景象。

      那时很多思绪涌入脑海,有严厉的母亲,有天墉的石碑,有方家的团聚,却是在最后的最后,定格在曾经两人暂居的药庐,亦是这般,无言却心意相通。

      

      

      未曾期待过,心心念念的一幕,还能得见。

      百里屠苏忽然觉得,这长得仿佛没有止境的寿命,也许真的是一种恩赐。

      如果真的有掌管人间命运的神祗,那么他一定有着变幻莫测的性子,时而迫人逆天而行,时而又惑人感慨岁月静好。


    09.

      临近除夕的时候,两人也依着习俗,随着喜乐的人群,上街添置些衣物。

      

      沈琴看上的,是一身杏白相间的长衣。

      

      “少侠看这件可好?”这少侠向来沉默寡言,只道对方定会点头称是。

      “……杏色虽暖,杏仁却是极苦,多了更是毒物……这颜色,不要也罢。”身边人却一反常态,眉目间隐约有些愁容。


    10.

      “少侠,快走!我来拦住他们。”青年一身白衣,扔下采药的竹篮,跨步挡在百里屠苏面前,肩头便生生接了山贼一刀,一时鲜红沁透了衣衫。

      百里屠苏焚寂已出,当下了断了对方性命。片刻,几个本以为可以人多势众的山贼,便全部倒地不起。

      

      “少侠,你……”

      “你疯了吗!冲到我前头做什么!真当我的剑是摆设?”

      “……初见你那日,你伤得那么重…我以为,你的功夫很弱,未曾想到你这般厉害……更何况,总不愿见你受伤……”

       “……你既唤我一声少侠,信我便可。”


    11.

      “少侠,勿要拦着在下了……”

      “不行。”

      

      养伤的日子总是有些无趣,再加之沈琴惦念病人,次日便要去医庐坐堂。

      

      “百里少侠……屠苏…?”于是对方的语气难得有了些撒娇的意味。

      “你若是无聊…随我学琴可好?”

      

      好在沈琴家中留有一架木琴,于是半日时光悠悠,倒也不似漫长。

      “少侠的琴艺竟是这般的好,真当让在下有些惊讶了。”

      “曾经有一人,要比我弹得好得多……”

       “原来少侠是思慕故人,那人…必当是少侠至亲之人吧……”沈琴垂眸,却忽然发觉怕是触及了对方的伤心事,急忙问道,“这曲子初闻十分寂寥,再听便只觉得心安,敢问可有名字?”

      “…这曲名唤「瑶山」,是为知音而作。”


      这世间,千金易得,知音难求


    12.

      行医者多情,怜天下苍生;亦是无情,因看遍生死。

        

      “在下有时觉得,人生在世,即便到了黄泉,只要有人惦念便不是真正的离开。”沈琴望着送走啼哭的老妇,眉间染上苍凉。

      百里屠苏颔首。

      

      他忽然又想起那人。

      蓬莱烈火,魂飞魄散。那之后的百年间,晴雪许是觉得重生难得,不愿自己承受记忆的苦楚,于那人有关的一切,竟是只字未提;后来拜访方家,方家后人亦是对欧阳一氏丝毫不知,谅是兰生也不愿将悲伤遗存。他人逝去,总有亲人惦念,但若是自己再未能寻得记忆,这世间,便再无人记得那人的一切。

      

      离开的人很多,真正死了的,只有他一个。

      欧阳少恭,当真是彻彻底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但死了终究是死了,再无法体会阳光与花香,没有与亲人相拥的温暖……如若哪天,在下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只要有办法,哪怕拼尽全力遍体鳞伤也是要试验一番。”也许是看过了太多的是生离死别,沈琴幽幽道着。

      “…我曾识得一人,是事在人为的性子,曾扬言要‘不自量力,逆天改命一番’…最终,竟真的寻得了一法,只是却要以无辜之人性命为祭品……若是换了你,会做何选择?”屠苏抬头,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不愿放过一丝表情。

      为什么…会想要这样问呢?

      却在下一刻补充道,“不,你只当我没问过便是…医者仁心,我自知你的选择。”语气匆忙,好似生怕听到与那人一样的答案。

      

      沈琴却沉默了片刻。

      “少侠,可愿听在下将一个故事…”

      “曾经有一位农户,妻子重病,必需千年灵芝才得以存活。夫妻情深,一向朴实善良的农户决意到邻村的富人家盗取灵芝,却在得手之后被一幼童发觉。若是留了这孩童性命,自会被捉拿,自己丢了命不说,妻子怕也撑不过几日;但另一条路,却背负了人命债……”

      “后来,屠户选了第二条路,救了妻子,自己便往官家自首。”

      “若是换做我是那农户,少侠是…在下关心之人…沈琴亦会做出同样的抉择。”青年医者的最后一言一字一顿,似是下了很大的力气,却又忽然有些不安,“这样,少侠可会怪我?”

      却被屠苏握住了双手。


    13.

      “少侠可能有…能为之付出生命之人?”

      “……有。”

      

      如果当时他并未伤害无辜之人,而是直言不讳将一切相告,百里屠苏,自愿催动焚寂,用生命换那人不再受渡魂之苦。

      只是这份心意,那人,怕是至死也未能知道。


    14.

      一场罕见的夜雨之后,听闻有一常年卧床的病人,受尽苦楚,终撒手人寰。

      

      “少侠可相信这世间有蓬莱仙境?相传那里的人,一世长生,无病无忧。”

      “我信…”

      “此话当真?”沈琴似有些惊喜。

      “恩…那里的所有人,都善良美好。”百里屠苏道。


    15.

      来到沈琴医馆的,除了病人和答谢的亲属,还有一种,那边是媒婆。

      琴川的沈琴,公子如玉,年少有为,医术高超,品行端方,自然是姑娘们暗自倾心的人选。

      

      入秋的时候,远近闻名的张媒婆带着一副姑娘的画像来到了医馆。

      

      那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更比一般美人多了几分灵气,仅凭画像便知,定是一位颇有涵养的大家闺秀,却又毫无死板扭捏之态,当真令人眼前一亮,沈琴自然也多看了几眼。

      却终是温声谢过,婉转推脱了。

      只是张媒婆却执意留下画像,带着了然的笑容。

      

      日头西下的时候,屠苏拾起那画像,忽然轻轻道了一句,“这姑娘…你若喜欢,其实大可…”后面的词句,却被对方以吻封缄。

      百里屠苏并未推开。

      

      于是后面的事情也便顺理成章地发展了。

      呼吸交缠,衣衫凌乱,两人却始终未再发一言,仿佛在那相互陪伴的几年之后,彼此都早就知道会有这天一般,只是你不说破,我便也不言明,只是静静等待着情感一点一点缠绕成茧,化蝶而出。

      

      白衣的青年任百里屠苏伏在自己身上。

      

      

      屠苏深深地看着身下之人,不禁心下触动。

      这床弟之事,他并不是第一次。

      

      曾经与那人琴叶合奏之后,也是这般情意绵绵。彼时的自己青涩懵懂,任对方将自己引至榻前;他并不知晓一切将会如何,有的只是满心的信任,目光中只有那人的影子。衣衫褪尽,喘息渐起,那人却动作一顿,轻轻变换了两人的位置。

      “屠苏…这次,你来吧…”

      “若是伤了你,在下又怎能心安。”

      ……

      “先生…疼吗?”后来,百里屠苏望着床上的血迹,愧疚难当,不禁轻问。

      “…比这痛上百倍的事,也不是未曾经历……更何况,若是与少侠一起,在下心甘情愿…”

      再后来,百里屠苏明了那疼痛万分之事,便是渡魂。他忽然想问问那人,千年间,他始终独自一人,会不会偶尔也希望,能有人问问他会不会疼,也希望有人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会不会委屈,会不会不甘……他蓦地惊心于自己的想法,这渡魂之事,明明是强取他人性命,自己却为何要偏袒那犯下罪行之人……

      后来,两人反目,这件事也变成了与任何人提及的秘密。

      

      

      回过神来,百里屠苏望着身下的人,面上依旧平静,心底忽然柔软下来。

      那一次,这人选择一人承受痛苦,如今换做对方未尝人事……此后这痛,便由自己承担吧。

      

      翻身调整了两人的位置,对上那人有些惊愕的眼神,伸手勾上了对方的脖颈,一点一点引导对方将自己填满。

      真的…很疼呢……百里屠苏暗道,忽然明白了那人说的,心甘情愿。


    16.

      百里屠苏后来,也曾再去过不周山。

      只是这次,承载着巨大悲怆的龙冢中,并不止他一人。

      

      一身苍绿长衫的女子回眸,了然一笑,仿佛毫不惊讶一般。

      “相遇既是有缘,公子可愿听小女讲一个故事。”

      

      “想必公子既然来此,自是识得这黑色应龙,那瑶山太古之约也定当有所听闻。只是,那故事里,却少了一人。”

      “太子长琴乃天界第一乐师,指间音韵,世间无双,引得那瑶山小小的水虺流连忘返。只是,他并不知道,被那乐声迷住的,远不止一人。”

      “这是应当。”百里屠苏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微笑颔首。

      

      “在两人倾心交谈之时,他们的身后,有一棵古柏,每当音律响起,便会应着角羽,轻轻摇晃枝叶。纵然未曾被察觉,那些时光,依旧是那古柏最美好的回忆。”

      “只是后来,那仙人却在未来过,听闻他被打下凡尘,受尽苦难;而曾经的水虺,也在未出现。”

      “在这仙境一般的地方清心寡欲过了数不清的时日,第一次,古柏想要开始修炼。她想去寻那两人,她不甘那世间绝美的情景从此不复;她想告诉他们,回来吧,再回来奏一曲《瑶山》吧……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不见。”

      “古柏花了九百年的光阴修成散仙,又花了一百年的时间寻得那两人的踪迹。”

      “她终究是见到了两人,在蓬莱之巅。”

      “她看着那黑色应龙带着别人离开,只想冲上去告诉他,回头看看啊,那人这一世的容颜。”

      

      “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她庆幸自己修成了仙,终究可以救那人最后一命。”女子说到此处,微微阖目,仿佛沉浸在了记忆中,“她只是不明,曾经那般仿佛除了音律知音外便了无挂念之人,为何会落得如此疯狂偏执,这千年之间,终究发生了什么。”


      

      “公子既然识得这黑龙,想必也是那人故人。那人所求,也不过是愿得一人心,若有故人相伴,这最后一生,倒也圆满。”

      “既如此,您也应当算作那人故人,何不相陪?”百里屠苏猜得女子身份,

      

      “……逆天改命,总要付出代价,我救他一世,修为倾尽,也没有几日了……”女子略一沉吟,“再者,人人道凡人修仙难,需摒弃一切红尘情念;却不知仙人有情更难,千载清修,若要再寻回那七情六欲,怕是要经历了世间极乐极痛。我不似长琴,会愿为他人逆天而行,如今心愿已了,这最后的时日,拜访些老友倒也清净。”

      

      “敢问仙人…那人此时此刻,在何处?”百里屠苏心下猜得女子身份,倒也直言不讳。

      “我只是救过他便离开了,如今也并不清楚…不过若是公子,想来定能寻得他的去处。”好在女子也并无意隐瞒。

      

      “百里屠苏在此,谢过仙人。”

      “你也不必谢我……我也不知为何会做着一切,也许是日子久了,想寻些乐子罢了……再者,我将那人残余的魂魄强行注入一病弱少年的身子,在你们看来,也与害人性命无异。”

      

      “看公子模样……可是有信心寻得那人?”

      “仙人不知…我有千言万语,想要诉与那人……不论多么艰难,也定会寻得。”

      “即便那人已经改名换姓,记忆不再,音容不复?”

      “即便先生改名换姓,记忆不再,音容不复。”



      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太子长琴,堕入人间,惨魂不入轮回,寡亲缘情缘。

      但百里屠苏与欧阳少恭,互为半身,魂魄相依,即便相守又有何妨?

      

      是为命,是为劫。怕是连苍天都无法阻拦。

      

      名姓音容,不过称谓皮囊,只要魂魄还是百里屠苏相识一世,相寻百年之人,又还有什么可以抱怨;至于记忆,不要也罢,正是因为残留了千年的记忆,才害得那人被绝望愤恨死死纠缠。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

      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欧阳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次,你只需要简简单单清清白白地活在这世间,无需再被任何事情所累,所有的伤痛,自有百里屠苏为你背负承担。



        荒魂渡千年,终得一世安。


        【完】


    其实,这个脑洞到这里就结束了。屠苏守护着没有记忆的欧阳少恭,安稳度过最后一世。

    不过可能总会觉得,没有记忆,终究不是一个人,终究不是圆满的结局。

    所以还会有一个小的片段。

    如果愿意继续看下去的小伙伴,可以往下看,算是双结局吧。


    00. 这只是个撒糖的小尾巴


    “人人皆道你是神医,为何治不好这小小的肺痨!?”

    “夫人之病已经深入肺腑命脉,在下倾尽全力,也只能是续命几日…”

    “谁听你一派胡言,老子今天就要你以命偿命!”


    “少恭!小心左边!!!”百里屠苏刚进医馆,便见到一个红了眼的大汉抡起镰刀便往先生身上砍去,一时间急血攻上心头,好在先生闻言立刻向右一躲,刀口便堪堪劈在了案角,屠苏上前几下制住了因悲痛丧失神智的人,扭在墙边。


    倒是一场有惊无险。


    年轻的医者目送官差押走了闹事的人,还不忘温言劝了几句“此人情有可原,望谅情轻判。”



    只是回头便看见自家少侠黑了脸,定定地站在门口望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欧阳先生。”带着颤抖的声线。

      

      欧阳少恭抬头回望,微不可闻地轻叹。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对上那双眸子,想要如往日一般执了那人的手,却又堪堪在半空中停住,轻轻收回……千般思绪,似是堵在心口,却寻不得出路。

      “少侠…进屋吧。”

      

      

      “那日…你我二人共赴巫山…便忆起了一切。”

      “…少侠无需忧虑,明日一早在下便启程离开,不再打扰少侠的生活。”

      依旧是少年模样的人蓦地抬头,微微睁大的眸子闪着不可置信的光,静默片刻后,松了松始终攥紧的双手,错开那人染着苦涩的目光,“屠苏…并无赶先生走之意……这本就是先生的医馆,若是执意要走,也当是我……只是先生,为何明明回忆起一切,却不告诉我…”言至此处,又不禁望向那人的脸庞,带着连自己都难以明了的一丝失落与不安。

      对面之人闻言,一向如同春风般温和的笑意此刻却化为苦笑,也挪开了目光望向窗外,日光尚好,这屋内却一时沉默如夜。

      “在下深知…少侠想要相伴一生之人,并非在下,而是那单纯良善的沈琴……欧阳少恭,不过是少侠不共戴天的仇人。只是在下不自量力,太过贪恋这能与心上之人静静相守的时光,想着若能欺瞒少侠一世,是不是就能一直这样……当真是太过贪心了…少侠若是不愿在见到在下也是应当。”

       “先生…..” 一字一言,声声入骨,百里屠苏只觉心口一滞,急忙张口。

      “少侠不必解释”却被对方有些强硬地打断,“是在下让少侠为难了。”

      “不是这样!…先生…若是定要说起,有私心的…并非只有先生一人。”

      百里屠苏似是下定主意一般,微微一顿,“我的确不愿先生记起往昔,是怕先生徒增伤感…..但我也怕,先生一旦恢复记忆,便会因为夺魂之恨…再次离开。”只闻少年说至最后,愈发轻不可闻,有些慌乱地低头,眉眼间却染上些藏不住的羞色。

      不可置信地回眸,对方的言语一遍遍回荡在心间,欧阳少恭终是弯了一双眉眼,点点的烛光缀入眼眸,似是涟漪微荡。

      

      自己竟是从未想过,愿得一人心的,从来不只是一人。

      

      “……少侠应当知道,你我的魂魄,只余一世。这一世的光阴,在下只求与倾心思慕之人,长相厮守。只是不知那人意下如何……”

      

      “欧阳少恭,愿为百里屠苏弹一世榣山。”

      

        百里屠苏未言,却是牵了那人的手十指相扣,倾身吻上对方眉间。





        “屠苏…那日,若不是在下强吻…少侠当真要让在下与他人成亲?”之后的某一天,欧阳少恭望着对方的背影,忽然若有所思地问起。

        “…那是个好姑娘…” 对方思索了片刻,应言。

        曾经的仙人一怔,黯淡下眉眼,仿佛忽然有些无力追问,只是转身便要离开。

        

        “…所以你若是应了,我自会带你走。”却因对方忽然又出声停下脚步。

        “既然是好姑娘,我便不能害了人家…先生的心在我这里,又何尝能给她幸福。”

        明明是一时兴起,难得想要戏弄对方,百里屠苏却发觉自己说着说着,竟又悄悄红了耳廓。


        “傻屠苏……”不禁失笑,回头便望见自家少侠略有些窘迫的模样,转身绕到对方背后,伸手轻轻环住恋人的腰身,抚琴的指尖顺着绸制的衣带滑至身前,一点一点收紧,极尽温柔却又不容挣脱;感到怀中少年模样的人略有些不安地僵直了身子,片刻后却勾起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长长的睫毛低垂,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将身子倚在自己的臂弯……“你的心意,我又怎会不知道呢…”欧阳少恭微微颔首将下颌抵在对方颈窝,也不禁合上双眸。


        仿佛那千年的时光,只为这无声的一刻。


      【番外完】

      

     

    古剑奇谭恭苏欧阳少恭百里屠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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