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吾

希望大家都是最好的样子。
  1.  60

     

    【铁徐】相拥而眠

    铁林X徐天


    铁林坐在车行的桃木案子前,送走了大头,又送走了麻杆。大头走的时候有些不放心地回头,嘟囔句铁哥咋个舍得晚回家了,倒是难得,声音虽小倒也落尽铁林的耳朵。曾经的铁公子挠挠头苦笑,要不是家里那位恼了自己,也不至于愁成这样,这次当真出了格,惹得那向来温柔的人也起了火,天哥若是狠了心,自己总归是无可奈何的…只是论脑子,论嘴皮子,他几时赢过,这般真是急的跟那热锅上的蚂蚁没差了。

     

    日本人进了租界,仙乐斯灯火依旧,乱世笙歌;很远很远的太平洋上起了硝烟,终究有什么平衡被打破了,挂着红日旗子的车轰鸣着,开始躁动不安,引得整个上海都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架势。街上的人步子匆匆,像是要逃开这压抑的现世,又像是要远离未知的动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但又能奈何,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活着,哪怕自欺欺人,哪怕夹缝偷生,只愿守得身边人一世周全;人全了,才有希望,国,才能不破。

     

    以前的日子是风风火火,一招手兄弟们就跟上,火了就拳头招呼;现下的日子倒是安稳,但经营车行也需是费脑筋的事,行商之道,这酒是少不得的,一来二去,有来有往,饭桌谈笑间自有金钱暗涌。昨日临街的几家商号邀了局子的领导吃饭,名号是维持上海金融稳定,也许或多或少也存了几分私心,但行商之人虽是来路混杂,动荡中倒也多了几分金钱之外的曲线救国之意。一顿饭吃得众人都有些激动,铁林本也有些为自家车行招揽来路之意,酒上来就喝得多了,后来更是红了脸,有了几分之前和兄弟豪饮的架势。饭吃得众人都心下满足,只是出门的步子就有些晃荡了。

    出了门又见暗巷子里有醉得歪歪扭扭的两个日本兵抓着一个姑娘,满嘴叽里咕噜的鸟语就要扯人衣服,啐了一口上前就拳头招呼了个结实,几下把来年个人撂倒在街上,末了又补了几刀,死得倒是痛快。姑娘吓得说不出话,颤着声道了句谢跑了,回过神儿才发现眼角发疼,额头似乎是流血了,后知后觉地龇了会牙,又咧嘴笑开了。

     

    那时候把巡捕的制服锁进柜子,一时有些黯然——若是巡捕房还在,自己定是不会离开的,乱世之中若是能有匡扶正义的机会,哪怕是一丝一毫,自己都不会放过,只是很多事终究不是一己之力能够控制,也许护得住兄弟,护得住家人,也算是一种坚守与职责。今天这么一打,忽然又找回了以前的那份热血,这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觉得畅快。铁林忽然就认头了,可能这辈子都注定要当个杠头,就像那人一世只求安安稳稳,却总是掩不住自身的才华和心头那份责任,总归还是要被卷进事端。

     

    回家的时候徐天正在沏茶,抬眸就是那温温软软的模样,铁林忽然觉得心里头一下子就静了。徐天望着人皱了皱眉,起身拿了块干净的帕子往傻乐的人头上一按,“把血擦擦”,帕子上浸出些他始终看不清的红色,站着的脚就有点晕,又闻着来人一股子酒气,眉头就更深了。

    “喝成这样,下次就别回来。”依旧是不急不缓地调子,面上也没什么颜色,撤了手就要转身,却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喷着酒气的人额头抵在颈间一通乱拱,徐天面无表情地伸手按着对方的脸往后推,推不开,自己的脾气倒上了几分,挣了两下转身对上浓眉大眼的愣头青,声线也硬了许多,“你晓得自己有几条命?喝成这样还去打架逞能,这次能回来,下次连尸首都不知道被人扔在那里哪里…你…嗯,放开…”

     

    第二天铁林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一炸一炸地疼,再回头整个人就傻了——身边的人似乎还睡着,但睡得不算安稳,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眉头有些皱着,若说平日这人的温和总有些寡言的味道,似乎是心底的运筹帷幄全部被这幅淡然遮掩,那么睡下的样子则更是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柔软,只是此刻看去却竟是有点从未见过的,委屈的样子,震得铁林脑子里嗡地一声断了弦,碰到对方肩头的手忍不住发抖,视线顺着手指又看见那人皮肤上鲜红的印子,只觉得眼睛和指尖都被烫得生疼,猛地抽了手别过头。隐约只记得那人温润的黑色瞳孔越来越近,一字一顿的句子似乎比平日激烈些,却听不清具体的意思,只能看见那人一张一合的唇,再接着…接着…自己好像就扑上去了……

    天啊,自己本来就一股子蛮力,这次喝断了片儿,不会是趁着酒劲儿把人给…虽说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温存,只是从前总是自己死皮赖脸,磨得那一向波澜不惊伶牙俐齿的人低头红了脸也就应了,从未有过如此强硬…隐约记得,对方昨天是反抗来着…..这般想着心下瞬间凉了一半。

     

    心惊胆战地转过头,脖子和那生了锈的门轴似的一顿一卡,卡到头,剩下那半截心也凉了——徐天依旧是原来的姿势,只是已经睁开眼,眸子里有些冷意。

    “天…天哥…我错了……我发誓——”结结巴巴的话说了一半,被百般讨好的人却没给机会,一个翻身留了个背影,被子一拽把自己窝了进去,顺带着卷走了铁林这半边被子,一副拒绝洽谈的样子。这边车行小老板急得眼睛瞪得溜圆,却只觉的舌头打结,愣是再憋不出一句。

     

     

    太阳渐渐落了,街道暗了,又亮起了夜间的灯火。上海的夜,纵使迷茫,也总是不眠的。

     

    铁林没敢再喝酒,路边顺了一笼汤包填了填肚子,又带了一份想着给那人尝尝。到了门口转角又踌躇了一会,暗自对自己说了一遍那人早该睡了,这才一咬牙抬了步子。

    走近了,人也愣了。

    橙色的灯光暖暖地亮着,透着两人的窗。

    铁林忽然想起来老铁曾说,干了一辈子的巡铺,审了一辈子案,最怀念的不是立功,而是累了一天回家,发现还有灯亮着,有人盼着。

    桌上几道清粥小菜,还带着温热。

    忽然想起那天回到家,见到以为早已阴阳相隔的人面无表情地在自家厨房按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回卧室的时候徐天已经面朝墙睡下了,轻手轻脚换了衣服,伸手从背后搂了人在怀里,怀里的人似乎睡熟了,身子却有点僵。

    …总说我傻,跟你混了这么久,这装睡总还看得出…

    只是装睡也不能拆穿,拆穿了自己总归也说不过。

    “…天哥…你搭理搭理我呗……”

    “天哥…我不敢了…”

    倒像是一个人自说自话的低语,示弱的意思却足了十分。

    怀里的人终是松了身子,低低地叹了口气。

    “喝酒,打架…这么大人了,就算是有理,也总要有些分寸。”

    铁林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又笑了,伸手搂得更紧,脑子转了转琢么过来,自家哥哥这言下怪罪的,竟不是自己晚上的鲁莽,反而是替自己担心…

    “嗯,都听天哥的。”愣头青一般的人倒也有了几分上海男儿温软的模样。

    徐天轻轻挣了挣,铁林这回学乖了,赶紧松手。徐天的人翻过身,带着倦意的眼无奈地瞥了有点小心翼翼的人一眼,扯了下被子,被子底下的手顺势半搭半搂在铁林肩上,也没再动作,果断闭了眼。

    “睡觉。”

    铁公子觉得自己最近发愣的次数有点多,傻乐的次数…可能自打这人回来之后就没少过,赶紧也乖乖闭了眼,顺带着把手往人腰上一勾,想了想又往人嘴上啄了一口,人家没动,自己反而美了半天。

    夜色渐渐重了,炉火暖暖地熏着,被窝里的人额头抵着额头,相拥而眠。

     

    大概这乱世之中,一切的索求也不过就是这一刻罢了。


    【完】

     

    红色铁徐铁林徐天

    评论(9)
    热度(60)